園丁與花 〡 楊傳峰老師

他，現在是獨當一面的音控師；他，高中時曾經徘徊於要不要繼續念書； 他，國中時曾經為了改裝摩托車而犯下大錯。 爸爸聲淚俱下地要學校再給小孩機會的同時， 我心裡猶豫著該不該報警，要不要用學校之外的矯正機制幫他， 因為他一直在錯誤當中徘徊，但要承認學校機制失能又心有不甘， 而且將孩子送過去，如果再犯，要送那兒？ 我盡量想著課堂中穿著制服的他的樣子，不讓監視器裡躡手躡腳的他成為完全的他， 我希望自己可以從這些影像中攫取笑的、陽光的他，也唯有他才能救贖眼前這個垂頭喪氣的父親， 父親是地方名望，在外有頭有臉，事業也算有所成就，卻對教養束手無策， 在我面前痛哭的一對父子各自為了傷心地理由淚流滿面，而這樣的情景也同樣困惑著我， 因為我不知道我可以怎麼幫父親，怎麼教孩子，怎麼說服自己。 最後，我還是心軟了，因為我腦海中有太多這孩子笑的樣子。

直到畢業前他都在辦公室罰站，也成為我的小幫手， 一有機會我就會跟他聊他犯過的錯，椅子拉過來就是一陣閒談， 所以當他可以畢業時我跟他說：你的畢業證書一定我要親手頒給你！ 畢業後他升上高中，為了課業的漫無目的苦惱，他回學校找我，跟我談想休學的念頭， 我沒鼓勵他繼續撐下去，反而跳出要不要休學的選擇，問他：喜不喜歡現在的生活? 他搖搖頭，決定休學，但我清楚地知道，他的休學只是短暫休息，他會再回來，因為他承諾，找到理由一定會回到校園。

重新定位之後，他又回到工作崗位，幫父親分擔業務， 漸漸地自己也帶出一駔工作團隊，穿梭在大大小小的活動場合， 記得他畢業前跟我說：學校卡拉OK他可以回來幫忙。 第一次請他回來時，下著小雨，學校重建，沒有場地， 我們就規劃攀岩場的露天舞台，那次場地的規劃正是畢業前我們討論過的， 當他把場地架設好我覺得很欣慰，我欣慰的不是他幫我們解決問題，而是在那次的猶豫中沒有做錯決定。 這兩三年來常在臉書上看到他為了工作忙碌， 有時是三更半夜架設舞台，有時是夜闌人靜反省檢討，有時是為了增添新設備、學會新技術高興、雀躍， 這些點點滴滴我雖然都沒參與，又好像參與過似的。 昨天他又回到回校幫忙畢業典禮音控， 典禮結束，他跟我說很想再進大學讀書，要學學企業管理， 在外面很多事情是商業機密不會有人教，自己學雖然也可以，卻很沒效率，到學校學最快，也最好學， 接著他說自己很後悔沒有好好讀書，現在碰到很多問題都需要學問解決， 版權問題、法律問題、經營管理問題.......種種他誤以為實務經驗最重要的自以為是， 他問我意見的口吻很成熟，也很沉穩，而且後悔自己沒能把握時間，現在讀書已經比人家慢了， 我以自己的例子鼓勵他：想學會學得比較快，比較有效率， 你現在知道自己的不足，也知道自己需要甚麼，沒有慢跟快的問題，學習是一直都在發生的。

老實說，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可不可以給他建議， 出社會的這幾年(國中畢業三年)他見的比我多，卻能比如此虛心省思自己需要甚麼， 他一邊收電線、器材，一邊跟我討論他的規劃，每一步都是踏實而穩定的，不像做白日夢的公子哥， 於是我邀請他回學校跟學弟妹們談談讀書的重要性，因為他跟我說的那一番話一定比我的嘮叨有用！ 如果我們自詡為園丁，在澆花施肥時不小心被玫瑰刺傷了，該不該停止澆水施肥，甚至拿剪刀剪了玫瑰.....................？ 我想玫瑰嬌艷而且有刺是我們知道的，如果我們是園丁，我們該做的事就是澆水施肥， 然後記住花園裡的花的特質，並提醒自己小心一點，因為，他們都很美。